
取自:藝術家提供


《科光幻影‧對話之外》專輯,(2008),頁41、43。
作者/陳泰松
你是誰?這是曾鈺涓在《誰》裡的提問。關乎身份認同?沒錯,但依序從它四件互動裝置組成A〈問〉、B〈對話〉、C〈在場〉與D〈影〉看下來便可發現,與其說是去追問它的本質,倒不如去看它的流變還來得真切許多,也就是說,這是「你變成誰」的課題。
「你是誰?」成了無效的提問?當然不,而是它應只是個起點,或在過程中不斷地遭到延遲:A是問話裝置,將偵測攝影機取得的觀者肖像及其陳述自我的語音傳給B;B是前者搜集的資料庫,透過兩個螢幕的互動做出模擬的對話姿態,人物與語音在此是隨機選取、混搭;C將觀者肖像予以數位裂解,融合兩個肖像為一個模糊不清的面孔;D則將觀眾在展場裡的錄影與他自身的影像重疊,隨著時間流逝,清晰變成模糊,進而有遠近的疊層效果,觀者可用光點去點選影像,模糊轉為清晰,但隨之化為光點,迸逝。
在身份認同上,影像,像是B件所顯示的,是不斷錯移它的指涉物件,演變成它的自體循環,構成擬像的回路系統,同時也是再現圖像的逐步瓦解,變成符碼的數位訊號,這是我們在此可讀出的症狀。當然,《誰》不可否認地是以類比圖像為思維,是視覺式的,但也預示了一個未來更契合它的美學向度:以觸性為思維,是換喻邏輯,訴諸於抽象、數位跡象的訊號。於是,《誰》在此不是問句的引導,它的問號被懸置,置入括弧裡,成了一種訊號之力,要人去回應它;也就是曾鈺涓所說的「0」,一個對話人偶,語詞資料庫,但其實也是一個符號交換系統。據此,不要問你是誰,而是要問你變成了誰,在大他者(「0」不正是Other的可能縮寫)那裡成了誰。
再明瞭也不過了,回答「你是誰」根本無須文學的修辭,需要的是代表你的一組符碼(code),且只要有,任何符碼皆可:透過按鍵,或甚至是你被符碼化的生物基質,如指紋、虹膜或DNA等等。只要你回應大他者,成就它的召喚,你就會被編碼,成了「誰」本身的符碼,也就是說,成為它的一員:甚至,我們有理由說,不管你是否有回答,你的到來(活在此世,或來到科技文明的辨識儀器面前),就註定已經成為它的一員,置身在德勒茲(G. Deleuze)繼傅柯(M. Foucault)之後所說的「控制性的社會」裡。於是,我們在D件裡看到一個最具啟發性的概念:游標的光點能照見人的影像,使它變得清晰,但也隨之化為迸逝的光。人,因光而生,但也隨光而逝,且無須傷逝,因為只是失訊而已。且讓我們設想另一種可能的場景:人只要進入場域(再無須手操作),光點即閃,當人離去,光點猶如星體的进裂「光」的一語雙關:光了。
是誰?答案:光之力。這不是人的消失,而是人的流變為光,也就是說,一種科光魅影,誠如D件的標題 「影」。那麼,曾鈺涓在此所謂的救贖又是何指呢?我們應如此作解:逃逸,但逃向大他者,目到它內部那裡掙脱而出,一再地逃出,逃出那訊號的捕捉。這裡有個存在之道,套用德勒茲的語彙,是去符碼化、去領域化的逃逸路線。總之,它是光與影的不斷錯換,在「科光」下所形構的一條線:是光之線,也是影之線。
創作技術合作團隊 所以然藝術實驗室
文章出處
陳泰松(2008),誰?人的號稱,在科光裡的一種魅影,《科光幻影‧對話之外:第三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「科技藝術創作發表專案」》,台北: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,頁40。
展出記錄
2008 「科光幻影•對話之外」,鳳甲美術館/臺灣國立美術館,臺北/臺中。
參考資料
關鍵雲
曾鈺涓、《誰》系列、無線感應移動平台裝置、影像偵測控制裝置、互動裝置




